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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Sunday, November 29th, 2009

(左起)王安憶、李歐梵

日期:2009年8月21日
地點:星洲日報總社5樓會議室
決審委員: 王安憶(王)、李歐梵(李)、蔣韻(蔣)

本屆花踪馬華散文獎共收到七十二篇參賽作品,初審由李英華、陳慧嬌和趙雪芬負責,選出了二十七篇進入複審。複審評委由何乃健、梅淑貞和林金城篩選出十篇作品進入決審。

■投票結果:

蔣韻因故無法出席決審會議,評委同意推選王安憶為主評。會議一開始,王安憶和蔣韻選出首獎和評審獎各一篇,李歐梵選出屬意作品四篇:

〈一天〉3票(王、李、蔣)

〈回味〉2票(王、李)

〈毒藥〉2票(李、蔣)

〈木棉〉1票(李)

■三票作品討論:

蔣:“一天中的時光”,寫出了生命流逝的無奈與驚心,一個永遠不老永遠無解的話題。凋敝的小鎮、如同化石般的父親的理髮店,在時光中安靜地掙扎、沉落。作者以內斂的、誠實的文筆,不僅僅寫出了“逝去”的傷感,更寫出了“逝去”的尊嚴,樸素而珍貴。我推薦〈一天〉為本屆馬華散文獎首獎。

李:如果你們兩個都選〈一天〉,那我也選〈一天〉。這四篇稍微比較一下,我也覺得〈一天〉不錯。

王:〈一天〉好像流暢一點,比其他篇好一些,所以我毫不猶豫的決定選它。我為什麼喜歡〈一天〉呢?我喜歡在作品裡面看到生活,它比〈回味〉完整,寫父親、寫父子的狀態又很生動,興衰的過程也能夠說明問題,作者盡到責任了,寫一天的生活,反映過去、以後、現在。而且從文字上來說,〈一天〉比較流暢,其他的幾篇都有點磕磕絆絆,〈一天〉比較熟練。

李:〈一天〉有抒情的味道,語言的感覺蠻有詩意的,可是唸起來非常流暢,而且非常完整。其實一天的生活很難寫,因為五四文學裡有很多像這類的散文,它可能接受一種影響的焦慮,可是我覺得很有一套。

這篇和其他篇的語言比較,其他有一兩篇故意賣弄一些句子,好像越深越好,有點台灣式的,“什麼什麼的他”,就是把他放在句子最後,我不喜歡那種句子。看完那幾篇再看這篇,覺得非常清新。最高調的散文和最高調的武功一樣,不能賣弄得太厲害。這篇若仔細再看的話,你會發現,他真的在寫一天,非常完整。

王:抒情式的散文其實挺忌諱寡淡無味,但這篇很生動,有很多細節,散文的細節其實很可貴。

■二票作品討論:

〈毒藥〉

蔣:沒有想到,治病救人的“藥”原來也是一雙紅舞鞋,穿上就再也不能脫下,無論多麼痛苦。於是,“毒藥在體內,執我之手,與我偕老。”原來,這也是生命的一種方式,無論你是否勇敢,你必須做一個鬥士。

作者以刻骨銘心的體驗,寫出了“毒”與“藥”這種悲劇命運的關係。我推薦〈毒藥〉為本屆馬華散文獎評審獎。

王:評審獎蔣韻選〈毒藥〉、我選〈回味〉,你來決定吧。

李:〈毒藥〉的好處是,醫藥名詞不太容易寫,而且他把毒跟藥的鬥爭細節寫得蠻動人的。〈回味〉我也覺得不錯,很鄉土,而且鄉土得很別致,特別是吃東西、生蕃薯,如果比較起來,〈回味〉動人一點,別地方的作家寫不出來。至於〈毒藥〉呢,一個香港作家大概就寫得出來。

王:那種現代手法--

李:對,就是現代感,〈毒藥〉有一點Susan Sontag的感覺,雖然寫得非常精采,可是整個視野不夠。

王:它是有它的獨特性。

李:文筆上兩篇各有千秋,〈毒藥〉精采的是把那些症狀和藥都帶進來,不太容易寫。

王:〈毒藥〉的智商比較高。

李:另外一篇我覺得也不錯的,稍微有點做作,就是〈木棉〉,寫陳寅恪、柳如是,可是對味對得有點勉強,結果陳寅恪變成木棉,我選它作四篇之一,但不是最高分。所以我跟你的意見一樣。

〈回味〉

王:可能是個人口味,我比較傾向於個人生活表達,如果是馬來西亞評的獎,應該支持一個本土性的作家。尤其現代的年輕人,公共的話題都會寫,但個人的話題都不太會寫,所以我比較支持〈回味〉。

李:〈回味〉起先看好像很鄉土,可是越看越精采,最後轉呀轉,轉回來說,回來吃個榴槤吧,這個結尾恰到好處。它也不天真,它能夠回味,又能夠了解過去,它有種sophistication(老於世故),不是那種年輕人隨便寫寫而已的文章。不過〈毒藥〉是蠻特別的。

王:〈毒藥〉是很獨特,我覺得它更像小說。

李:〈毒藥〉前面寫得很精采,後面弱了一點,但也不錯。如果不能選兩篇,那就選〈回味〉。

■最後結果:

由於評委對首獎作品看法一致,在毫無異議下,各評委同意〈一天〉為本屆馬華散文獎首獎,〈回味〉為本屆馬華散文獎評審獎。

星洲日報/文藝春秋‧紀錄:陳燕棣‧2009.11.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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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Sunday, October 25th, 2009

(左起) 梁靖芬、潘碧華、許裕全。

日期:2009年6月14日
時間:上午10時
地點:星洲日報總社2樓會議室
決審委員: 梁靖芬(梁)、潘碧華(潘)、許裕全(許)

本屆花踪新秀散文獎共收到八十五份作品,初審委員由陳偉智、葉君菡和陳莉莉擔任,選出二十篇晉入決選。決審評委先選出各自屬意的作品,共有八篇作品得票:

〈B612〉3票(梁、潘、許)
〈輾轉,在逐夢的不歸路〉3票(梁、潘、許)
〈齒輪〉2票(梁、潘)
〈河,正褪色〉2票(梁、許)
〈逝〉1票(潘)
〈濡濕的投生〉1票(潘)
〈幸運抽獎〉1票(梁)
〈白蟻窩〉1票(許)

■三票作品討論:

〈B612〉

潘:相較其他作品,這一篇比較特別,文字也較正常,而且每一段每一行都很流暢,形象鮮明,所以能夠在這麼多題材中脫穎而出。

許:它題材新鮮,文字老練,技巧很好,真的非常特別。以新秀來說,能有這樣的水準,我們看了也覺得很高興。

梁:〈B612〉引用自《小王子》的構思,文章的出走和點燈人的意象一直在重複,這是我滿喜歡的。不過到後面卻有一個缺點,那就是它寫對茫然、對生活的恐懼,可是我並沒有真正感受到它的害怕,也就是說,還不到味。但文字真的相當不錯。

〈輾轉,在逐夢的不歸路〉

許:讀了這些作品,我覺得能夠和〈B612〉抗衡的就惟有這一篇了。這很難得,因為這是唯一一篇寫自己身邊熟悉的事物卻又能夠寫得這麼突出。

梁:它從頭到尾都在寫一個失敗的事件,到了最後也還是沒有把局勢扭轉過來,不像一些作品寫到後面故意要有喜劇收場,它卻很真實。裡頭也許有一些比較誇張的情節,不過它是在這麼多文章裡面唯一牽動我情緒的一篇。

潘:它描寫了比較正常的年輕人生活。

許:如果要新秀專注在生活層面努力的話,這篇文章真的是很好的例子。它不離題,注意力又集中,況且有把情緒帶進來,從各種狀況中展現高潮迭起。唯一的小缺點是題目下得太重了,換一下會比較好。

■二票作品討論:

〈齒輪〉

許:這一屆參賽者很多都在寫親情,其中又必和死亡牽連在一起。〈齒輪〉也是在一堆親情文章裡面,而且它的第一人稱寫得有問題,一不小心轉不過來,主角就會跑出來。

潘:我也覺得不太好,現在大部分年輕人都喜歡用“你”來寫文章,似乎演變成趨向了,不值得鼓吹這種作風。而且,親情也不一定要寫死亡悲慘的感覺,也可以寫親情的可貴,可以感動人的地方。不過,這篇選用“齒輪”的意象,是蠻突出的。

梁:它的一些形容詞用得很不錯,譬如“時光會不會在草叢裡躲貓貓,一不留神就俘虜了你的暮年。”

〈河,正褪色〉

梁:看得出這是一篇企圖心很強的參賽文章。它比較高難度的是,其中有說教的部分,又有寫人寫景,畫面感很強。

潘:它尚欠缺了個人情感的特色。

許:這個題材對新秀來說實在不容易處理,當然他也寫得不好,文字走得太危險,出了很多差錯。作者確實很有天分,卻把天分花在純文字表述上,他以第二者的身分講自己,好像在討論散文,可是當我們讀完卻也把內容全給忘了,不知道它到底在寫什麼。這太浪費了他的才華,而且文字有點造作,過於為文造情。不過,一個新秀要去涉獵這種傳統、節日祭祖的東西,真的很不容易,也許會寫失敗,但至少他敢去碰,這點我覺得精神可嘉。若他有志於創作,前途可能是無可限量的。

■一票作品討論

〈白蟻窩〉

許:題目很好,可是焦點淡了,如果能夠集中在白蟻窩─我─土地公三者之間的關係,那就會比較好,尤其對付白蟻窩的過程和土地公處罰他的那幾段都寫得非常好。

最後,由於三位評審對三票作品都沒有異議,因此決定從中直接選出首獎和評審獎。評委一致推選〈B612〉獲得首獎,評審獎為〈輾轉,在逐?的不歸路〉。

■總結

許:整體而言,這一屆入圍的新秀散文,基本上錯字比以前少多了,有進步了;而且都是一批新的人在寫新的東西,不會有重複的感覺。

潘:很多作品的詞彙都很豐富。不過,有些模式還是很相似,譬如說,針對細節的描述太多,以及對周圍環境的描寫都一模一樣,幾乎可以預期到他們怎麼去寫。

我認為還是可以培養新秀的寫作,因為他們的生活方式跟我們的很不同,如果他們能夠把生活裡面的一些故事描述出來,我們評審會覺得很新鮮、很有時代感。可是,這些年輕人卻以為一定要寫親情寫死亡,才能符合評審的那一種生活經驗,其實他們有我們所沒有的生活,這是他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。

許:我記得曾經有一篇寫死亡的作品得過首獎,從此以後就有很多類似題材的文章出現。不過,那篇得獎作品卻把死亡寫得很靠近,讓我們覺得它對死亡的觀感與眾不同,特別喜歡而投選給它。至於其他這些寫死亡的文章,彷彿從隔很遠的角度來看待這事,好像在看連續劇的感覺,好像跟死者一點關係都沒有,不愛他們,也不傷感。

我對新秀的勸告是:怎樣寫都無所謂,只要從自己喜歡的東西著手,認真思考,集中焦點,然後再深層發揮,寫出自己的道理來。另外,新秀應該誠實面對自己的困境,有不滿就寫出來,不過也一定要注意邏輯的重要。這一屆給我的感覺還是很不錯,至少看到喜歡的作品,想趕快和大家一起來分享。

梁:我覺得個人才情還是很重要,例如對事情的敏銳度,可能是沒辦法訓練出來的,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這種少之又少的機會;倘若沒有很好的才華,只好靠訓練來寫出一般的作品。但我後來又覺得,身為作家,不是說他一定要寫出多麼驚人的文章,那只是個人的一種表達,儘管沒有辦法達到那個地步,可是我們還是有表達的權力。反正就不用那麼看重成為所謂的頂尖作家吧。

對於新秀,我希望他們能誠實地寫文章,把感受到的東西寫出來。這一屆有很多作品其實都沒有很深刻的感受,卻故意要把一般認為好的東西寫出來,更暴露了自己的缺點。

星洲日報/文藝春秋‧紀錄:趙雪芬‧2009.10.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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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Sunday, September 27th, 2009
(左起)沙禽、方路、呂育陶。

(左起)沙禽、方路、呂育陶。

日期:2009年6月14日
時間:上午10時
地點:星洲日報總社2樓會議室
決審委員: 沙禽(沙)、方路(方)、呂育陶(呂)

本屆新秀新詩獎共收到八十七首作品,其中六首不符參賽規格不列入評選。初審委員由陳燕棣、蔡興隆及曾翎龍組成,選出十九首晉入決審。決審會議開始後,三位評審決定先各自投選五篇作品,再進一步討論。以下是第一輪投票成績:

〈媽媽,問你噢〉3票(呂、方、沙)
〈寫給秦檜〉2票(呂、方)
〈被灰色挪開的走廊〉2票(沙、方)
〈單木舟〉2票(沙、方)
〈的詩,可能。要拆開來唸〉1票(呂)
〈兩張臉〉1票(呂)
〈走廊〉1票(呂)
〈英雄〉1票(方)
〈雨前‧雨落‧雨後〉1票(沙)
〈一如往常〉1票(沙)

■三票作品討論:

〈媽媽,問你噢〉

沙:這首應該拿首獎,因為它是唯一的三票,同時也是我的首選。

方:有些句子寫得很好。

呂:像“身體和鬆餅一樣軟嗎?”

沙:它的結構和主題比較有連貫,不像其他作品般顯得零散。我認為這首詩能給其他新秀一個啟示,就是說你不是只能寫自己現實看到的、經歷的事情,通過其他管道得到的資訊和故事,同樣也能當作詩的主題。

呂:這首詩寫得不錯,但我的第一名是〈走廊〉。

方:我的第一名有兩首,同分。〈媽〉固然不錯,但〈寫給秦檜〉也很好,我覺得不能忽略後者。

■二票作品討論:

〈寫給秦檜〉

呂:我覺得作者思想不夠成熟,雖然他有很不錯的技巧和句子,如“你受不住的,因為你的靈魂太薄”,以及結尾時“用比你還潔淨的口水/幫你的靈魂洗澡”,都很好。但我覺得──你要恨一個人恨到這個地步嗎?

沙:我也有同感。我認同他的文字不錯,但他太激動了,使他的詩有點像煽動的言論,未能和詩取得平衡。

方:這首詩的題目太俗了,不能和詩起呼應。他的前半部鋪排得很好,但整體看來,的確有“放不下仇恨”的問題。

呂:這類詩應該表現出新意,但這首沒有,他只是重複古人的仇恨。

〈被灰色挪開的走廊〉

沙:我不是很堅持這篇。但若以這篇和〈走廊〉相比,我覺得這篇至少比較有暗示,有隱喻在裡面,而〈走廊〉相對比較簡單。

方:我選這首是因為他的詩句有一種“飽和”的感覺,雖然不是太強烈。但作者沒有很好突出詩的主題。

沙:作者要的只是一種情緒上的表達。

呂:我覺得這是一首政治詩,如“大紅花開滿小徑的兩旁”那段,但他並不明顯,會讓人誤以為只是一首抒情詩。

沙:他的確是有點“政治”,但這不過是他發出的牢騷,表達對一些事情的不滿,還不足以構成政治宏大的主題。

〈單木舟〉

沙:這首我覺得可以考慮給他佳作。雖然他的語言不是很明朗,但他的鋪排能力很強。

方:可以看出作者的企圖。

呂:作者刻意用很多平常不太會用的字眼,這點我還可以接受,但問題是:作者想表達什麼?單木舟用來比喻什麼?我看不出來。

沙:他是比較模糊。但我覺得他是有用意的,他的單木舟是老去的單木舟,不是年輕的。他是在回憶往事,並從往事中感慨自己的處境。他雖然很刻意堆砌語言,但至少他能從一件事說到另一件事,當中的鋪排還是令人滿意的,這對寫詩來說,是很重要的基礎。

呂:我沒選他主要是覺得他意象凌亂、不集中。他放太多意象了,反而模糊了焦點。

沙:他是“貪多”,從一個聯想到另一個聯想。但我想當他繼續寫下去,他將會改善。

■一票作品討論:

〈走廊〉

呂:無論在技巧和意象的運用上都蠻成熟且準確。他寫的東西其實很簡單──就只是“回憶”。我唯一不滿足的是開頭:“在那與她的回憶中”──“那”是多餘的。這是一首情詩,作者原本想搭成一堵牆來擋住回憶,好讓自己不再多想,結果卻延伸出一條走廊,可以一直隨著回憶走下去。最後“走廊盡處/不必有一座大山/已是我無法跨越的地方”,指的應該是作者失戀了,所以無法跨越。他可能無法和〈媽〉相比,因為後者寫的是大題材,而他很小。但他顯示出了成熟,詩中並沒有一般新秀常犯的,破碎的語言和辭不達意等毛病。

沙:他的想像是不錯,但他的語言好像是……好像是隨手拿來,比如說“飄飄丁香”、“燈火闌珊”,像是從五四時期或以前的詩人常用的句子轉移過來,對我來說這是缺陷。

方:局部表現得很好,但整體來說,還是和〈媽〉及〈秦〉有點落差。

〈英雄〉

方:這首詩的語言也許有點爭議,因為他嘗試結合古詩和新詩體。但他對語言的掌握應該獲得肯定。結構方面也可看見他的鋪排,四段詩首先是寫斷崖,然後是長江,之後再寫人生和自己的情感。

沙:很多詞句像是抄自古詩詞,如“斷崖樹 寒風道”、“滾滾長江 驚濤裂岸”,都像是借用前人的語言,沒有新意。

呂:這首詩是用一大堆古典意象堆砌起來,看完了也不太了解“英雄”在做什麼、有什麼目的。

■最後的討論:

為了選出得獎作品,三位評審決定第二輪投票。每人只選心目中的首二名作品,其中第一名得二分,第二名得一分。第二次投票結果:

〈媽媽,問你噢〉6分(呂2、沙2、方2)
〈寫給秦檜〉1分(方)
〈單木舟〉1分(沙)
〈走廊〉1分(呂)

〈媽媽,問你噢〉成為首獎作品已無異議。但三位評審的第二名各不相同,多番僵持不下。呂育陶表示若拿〈寫給秦檜〉和〈單木舟〉比,他會選〈寫〉,因為〈單〉主題並不明確。沙禽則表示,雖然〈寫〉有很明確的主題,但這主題是被人講了又講的,沒有新意;而〈單〉也不能說沒有主題,他的主題就是回憶。方路認為,〈秦〉雖是老掉牙的題材,但它或許適合一位新秀,他有一些非常好的句子,比如開頭:“當你醒來/你甚至還得向肯陪在你墓上的烏鴉 致敬”。

沙禽表示他最想爭取的是〈媽媽,問你噢〉得首獎,而〈媽〉也已拿下首獎,所以若情況繼續僵持,他願意放棄〈單〉。而在〈秦〉與〈走〉之間,沙禽選擇〈走〉。方路提醒,〈單〉和〈寫〉在第一輪投票中得2票,而〈走〉只得1票。

沙禽表示放棄後,方路也表示他可以放棄〈寫〉,因為他認為〈走〉是呂育陶原本的第一名,在這樣的情況下,理應讓〈走〉得佳作。

於此,新秀新詩組成績正式出爐,由〈媽媽,問你噢〉獲得首獎,〈走廊〉名列評審獎。

星洲日報/文藝春秋‧記錄:曾翎龍‧2009.09.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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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Sunday, August 30th, 2009
(左起)龔萬輝、陳志鴻、林春美。

(左起)龔萬輝、陳志鴻、林春美。

日期:2009年6月13日
時間:下午2時
地點:星洲日報總社2樓會議室
決審委員:林春美(林)、陳志鴻(陳)、龔萬輝(龔)

本屆花踪新秀小說獎共收到八十二份作品,初審委員由梁靖芬、許欽斐和蔡思潔負責,選出二十一篇晉入決選。決審評委先選出各自屬意的作品,共有十篇作品得票:

〈青蜉蝣〉3票(林、陳、龔)
〈無影〉2票(林、陳)
〈髒〉2票(林、陳)
〈旅〉2票(陳、龔)
〈記憶的罅隙〉1票(陳)
〈信徒〉1票(陳)
〈南來〉1票(陳)
〈光〉1票(林)
〈荒蕪記〉1票(龔)
〈1969年〉1票(龔)

■三票作品討論:
〈青蜉蝣〉
陳:我個人蠻喜歡這一篇,因為它屬於能呈現出青春活力的作品類型,最重要是反映了少年的心態,在心理方面的刻劃也非常深刻,而且寫熟悉的事物,沒有超出他們的生活或年齡層。只有一個小缺點,結尾竟是一場夢,比較老套,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,以作者的文筆應該可以處理得更好。這種文章很可貴,過了這個年齡就寫不出這種東西來了。整體上的感覺非常好,身為一個參賽者,他已經具備寫小說的基本功。

林:結局的一場夢,也是對之前所寫的東西的一種推翻、一種諷刺。主角說“要做也要做一個光明正大的賊”,這種不健康的思想是青少年的叛逆心理,他故意把自己的成績弄得最好,在夢想當中也好像實現了的。而主角其實非常渴望得到父親的愛,雖然他否認抗拒,不過當一切被推翻的時候,父親好像也不是他之前夢想中的父親了。之前的叛逆、之前的抗拒、之前的少年英雄形象,其實到後面都是被推翻的。這篇文章寫得很順,轉折的地方處理得很好,不會有很明顯的痕跡。

陳:雖然它在文字或文學性方面不是很強,卻屬於以故事為主的另一種文學創作,相較下,有一篇跟它很相似的〈聯翩〉,我們都沒有選擇,原因是〈聯〉的文筆雖不錯,文中卻有一些衝突的地方,產生不和諧感,採用的分段法也比不上〈青〉一氣呵成。

龔:〈聯翩〉很有趣,我會覺得它是現在青少年喜歡看,好像九把刀、韓寒之類的。可是把太多武俠的東西搬進現在的中國來,已經有很多作家在做這個了,所以它可能只是在學習這樣的呈現方式。

■二票作品討論:
〈無影〉
陳:我沒有選這篇,因為讀完後沒有太深刻的感受。螞蟻的意象還是給了我們一些驚喜,文筆一般。

林:第四節揭露謎底就像〈青蜉蝣〉背後的一場夢那樣,若不用這種方式,就很難帶出那是螞蟻。我比較喜歡它寫死亡非常靠近的感覺,總是逃離不了的。這樣的處理很好,雖寫螞蟻,其實相對而言是影射人對死亡的害怕或接受。

〈髒〉
陳:這一屆的參賽者似乎代表了各種不同的性格,這一篇就跟其他風格不同。它文字流利,也為心理描寫造了很多長句,整個心理變化過程刻劃得很好。相對其他作品的刻意雕琢,這篇倒是渾然天成。
龔:在處理這樣的課題時,整個心理轉折太一般,沒有給我驚喜。譬如被強姦後的心理、家人的對待等,似乎都可以預期和揣想到。不過文字是不錯的。

〈旅〉
陳:我有選這一篇,但我還是對它有所保留。故事情節的衝突並不明顯,題目也沒有太特別的涵義在內。文字部分很拗口,雖然看得出它對文字有自覺,可是卻還沒到完美的地步,就細部來講,滿多這些文字方面的瑕疵,已然構成閱讀的障礙。要文字既精確又流利,這是每個創作人都會面對的問題。
林:這篇文章我讀了很多次,讀時總有很悶的感覺。雖然我也考慮到它要寫的就是主角的悶,但作者不應該把這個悶轉移給讀者,讓讀者也覺得悶。

龔:我蠻喜歡這篇,也不覺得悶,它只是沒有著力在衝突上而已。整篇幾乎沒有什麼情節,講述的是跟家人一起去一個小漁村夜游。但讀完後,我覺得它透露了一種很巨大的、跟現實的疏離感,或與父親的互動不良,或對親戚一些無法抵抗、無法辯駁的情境。其他作品表達的情緒是外放的,而這個作者卻非常內斂。我反而會覺得這種“收”,若在新秀這個年紀就懂得處理的話,是還蠻值得鼓勵的。
陳:它的確是同類作品中比較好的一篇,可是我一邊選卻一邊質疑:可能它其實還沒有到那種編故事的能力,所以處理素材時還停留在原料的層面,加工成分不夠,也就是說,還沒有成功煮成一道菜餚。如果刪掉一些多餘的東西,也許會更精采,可是它精采的地方就是那些沒有被刪除掉的東西。讀來還是相當親切,因為跟生活非常靠近。

龔:當大家正在想怎樣去高潮迭起、把情節寫得讓人驚歎之餘,它卻選擇了另一個方式,或想用一種最平淡的手法去表達。這種情緒的營造,在其他篇是看不到的,有一股壓抑感貫穿整篇文章。字句當然有些問題,也許想故意這麼做,實際上卻還做不到。
林:情節、人物很模糊,文字不流暢,有很多奇怪的句子。如果撇開這些問題不談,就可看性而言,我也不會選擇它。有時候很難去解釋它為什麼要寫這個情節、這個片段,幾乎沒有從小說的模式來考量,顯然創造力不夠。

■一票作品討論
〈信徒〉
陳:作者在講故事中帶有一種優越感,裡頭有我喜歡的諷刺感。這屆有蠻多文章用第二人稱來寫,相較之下,這一篇倒是比較理想的。敘述有節奏感,停頓分段的方法乾淨俐落,文字也不像其他作品那麼累贅。

龔:我剛開始會覺得這篇文字一般,可是無可否認,它用第二人稱蠻成功的,能夠把讀者帶入故事中。

〈記憶的罅隙〉
陳:我不堅持,因為敘事有點凌亂,本身沒有太明顯的故事情節,比較接近散文。

〈南來〉
陳:我很喜歡這篇作品,只能用“活色生香”來形容。一般寫南來都會背負比較沉重的歷史感,可是這篇文章想辦法用一般人不會用的文筆來還原歷史現場,非常生動活潑,讀來愉快極了。敘述的節奏很快,一幕轉一幕,並且努力模仿那個時代的人講話方式。

林:我很早就淘汰掉這一篇,除了故事不精采,就敘述的技術來說也出現比較多問題,觀點轉換非常混亂,語言很多文藝腔,也許它的文藝腔只是為了配合那個時代,歷史現場也有點類似民初電視劇。
龔:我認為它用這種角度來寫,其實並沒有對那時代有充分的了解,似乎只是把南洋的元素努力加進去而已。

〈光〉
林:這篇是從不同的敘述角度去講一個故事。作者雖是新秀,卻很努力嘗試用技術去完成小說,顯然它是眾多入圍作品中技術性嘗試最明顯的一篇。但也有一些處理不好的地方,譬如說裡面小孩子的形象很奇怪,不曉得他的實際年齡多大。文字是不錯,但也有做作的地方,語言也有問題。我不堅持。
陳:文筆不錯,內涵一般。題目也有問題,現在很流行單字題目,但除非很有把握,不然取單字會很奇怪。

龔:它是有經過一番設計的,最後把不相關的人都重疊在一起。不過,若把小孩設定成中學生反而會比較好。
〈荒蕪記〉
龔:這篇類型過於籠統,與〈旅〉相反,味精下得重。我不堅持。
陳:句子不通,語病很多,有很明顯的文藝腔。

〈1969年〉
龔:這篇作品用比較不一樣的後設手法來呈現,但有點不到味。我選它是因為想要鼓勵這種呈現方式,不過它還需多多努力。

陳:有時候是為了手法而手法。後設可以成為一種避重就輕的方法,當沒辦法直接回到歷史現場去還原歷史情況時,只好使用這種方法。

林:我沒選這篇,在前面的一兩節,作者好像蠻有企圖心的,結果頭重腳輕,最後失了焦點,不曉得它到底要講什麼,找不到聯繫性。

■最後的討論
經討論後,評委直接淘汰了〈記憶的罅隙〉、〈南來〉、〈光〉和〈1969年〉,再從剩下的六篇文章中,選出自己心目中的兩篇得獎作品:
陳:〈青蜉蝣〉、〈信徒〉
林:〈青蜉蝣〉、〈無影〉
龔:〈青蜉蝣〉、〈旅〉
〈青蜉蝣〉在毫無異議下直接入選,評委決定從另三篇中擇一。陳志鴻選擇〈信徒〉;龔萬輝決定放棄〈旅〉而選了〈信徒〉;林春美則表示從〈信徒〉和〈旅〉中,會選〈信徒〉,但同時又覺得〈髒〉比〈信徒〉來得好,因此左右為難,後來她認為〈信徒〉仍保有新秀青澀的感覺,因此投給了它。

最終,評審一致認可〈青蜉蝣〉獲得首獎,佳作獎為〈信徒〉,並推薦發表〈髒〉。惟評審會議後,〈青蜉蝣〉作者因個人原因自願放棄獎項,經三位評審再次商議,一致決定〈信徒〉獲首獎,〈髒〉獲評審獎。

■總結
陳:從這一屆新秀小說選出來的結果來看,它代表一種創作方向,那就是題材取自生活。新秀應該從基本的生活開始觀察,不一定要好高騖遠寫大題材,因為每個創作者都有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。我們並不是鼓吹沒有力感的小說,而是在你的能力範圍內,把可以做的事情做好就夠了。一個作者未必需要閉門造車,他其實可以從生活的觀察或切身題材出發,就好像張愛玲曾經說過:“最好的材料是你最深知的材料”。而且,我們評審也要傳達一個訊息,那就是:沒有拿到獎,不代表你的作品不好。

林:文學並不侷限於一種,當然應該也有想像類型的,只是這次的得獎作品題材比較平實,很多是相對而言,從中艱難作出抉擇的。這一屆題材比較多元,算是好的現象,不管選擇寫什麼題材,就要掌握它。不過,文字也很重要,雖然我們還是可以接受比較青澀或小說情節較原始的作品,畢竟他們還是年輕人嘛。

龔:現在年輕這一代比較放得開,敢於嘗試。文字方面,至少他們還有時間去補救,反而應該著重在創作的方向。

星洲日報/文藝春秋‧記錄:趙雪芬‧2009.08.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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